那些年被我辜负的食物

在美食面前，我是一个没有制止力的人，认为享受美食的快乐是微小且容易满足的。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嘴都满足不了，或者对自己的嘴苛刻至极，那么也就无从体会人世间最简单的欲望与乐趣。从来喜与恶都对立，我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，对于我不爱的食物，我毫不避讳，尽管它们在别人的眼里是难得的美味。万事万物都讲缘分，你很好，可是我就是不喜欢。我曾对一种食物说过。我是一个对食物不太挑剔的人，对绝大多数食物是宽容的。但就单单一样东西，方圆10米之内都可以让我呼吸困难，从而掩面捂鼻。这家伙没招谁惹谁，可它是我的心病，此物是牛奶。我小的时候不流行盒装牛奶，人们都是排队打鲜牛奶。农场的工人每天挤了牛奶担着担子走街串户，风雨无阻，各家一张奶卡，打牛奶的人一手端盛器，一手将卡递给工人。牛奶是兑了水的。妈妈说，不然赚不了钱。那你还订！我白了一眼妈妈，我的心事不指望她能明了。那个时候我说不出我的早餐我做主的话，也不敢为了早餐离家出走，我竟委屈地认为我太逆来顺受。我不喜欢的原因主要是接受不了它的腥气，热牛奶的表面生成的一层皱巴巴的奶皮被称为精华，我看见和闻到更是会呕吐。每天早晨，我喝牛奶主要靠憋气，一口气喝下中途不换气，而且要捏着鼻子、闭着眼，如此一来便一气呵成。久而久之，成了一种我们全家都见怪不怪的早餐仪式。我的青葱少年里，早餐成了我不能抗拒的噩梦，这样的矛盾在我读高中时有所缓解，因为我住校了。还有一种食物，我也不喜欢。其实它不是一种食物，而是一种调料。醋！天呀，这天下不吃饭的女人有几个，不吃醋的女人恐怕一个都没有。此醋非彼醋，我还真不吃醋。酸辣粉，多放花椒，不要放醋，这叫什么酸辣粉？炒土豆丝，不要放醋；吃饺子，不要放醋；凉菜，更是确定，一定以及肯定不可放醋（川菜的凉菜本就不放醋）。不是故意要跟醋杠上，奈何每个人口腔耐酸程度不一样，只能怪我无福消受了。醋是好东西，我虽不吃醋，但我爱用醋洗脸，滴几滴白醋进脸盆里，水中淡淡醋香，闻之心情大好，疲劳尽消。这么好的食物，我真的辜负了它们。上幼儿园的时候不爱吃鸡蛋，上学途中把鸡蛋全部扔到水沟里，终于东窗事发，挨了一顿打。后来跟牛奶过不去，抵抗时期因为趁我妈不注意，把牛奶倒入狗狗的餐盘里又被修理了一顿。后来，我捏着鼻子喝牛奶的时候，总觉得有一股英雄气概。再后来，大学同学请我们吃家乡特产，糙米饼子、臭豆腐，还有一些记不住名字的食物。因为吃不惯，又不好意思扔，于是一直放着，直至发霉，当然最后还是扔掉了。那个时候，我又辜负了这千山万水的食物。后来到了广东，我又觉得我辜负了大米。在广东，很难真正区分南北，广东人称广东以外的都为北方，于是我就被北方了。很多广东人以为我是吃小麦、面条长大的，最尴尬的是在饭桌上，常有人说，你们那吃面的吧，来这里还习惯吧。这份好意我是收下了，可是我真不是吃面长大的呀。不同的食物在不同人心里有不同的地位，有的东西是别人的心头爱，有的东西你却敬而远之；有的人心心牵挂，有的人家爱理不理。其实，不爱吃就不触碰，未见得不是一种尊重；而表达心意的食物，我们吃到嘴里，便是走遍天涯海角，哪里又不好？我们跟食物都需要彼此尊重。你对食物的态度，又何尝不是一种人生态度。那些年，我辜负了食物，却没辜负光阴，我们和食物的故事还在继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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